老獅說是誰?掌握短影音時代的實戰型教練團隊
在這個資訊更新速度以秒計算的短影音時代,「老獅說」是一群不只懂理論、更親自下場操作的實戰派教育機構團隊。
影音內容不是拍得漂亮就好,而是要「拍得對、說得準、放得巧」,才能真正讓品牌與觀眾連結、讓內容轉化為成效。
老獅說誕生的初衷,就是希望幫助更多品牌、個人、自媒體創作者,突破「不會拍、不敢拍、不知道怎麼拍」的關卡,用短影音這個最強的行銷媒介,快速建立影響力、擴大品牌聲量,甚至有效轉換為銷售。
不論你是剛起步的新創、需要團隊升級的企業主,還是有想法卻卡在剪輯技巧、平臺規則的內容創作者,老獅說都能提供從課程教學到顧問諮詢,甚至代操執行的一條龍服務,真正陪你走過每一個關鍵成長階段。

圖說:「老獅說」實體跟線上教學課,有幾百位學生參加,學習如何掌握短影音。
為什麼選擇老獅說?三大實戰優勢讓你短影音穩定出圈
在短影音市場蓬勃發展的今天,教學資源雖多,但真正能帶來實戰成果、量身規劃、持續陪跑的團隊卻稀有。而這正是老獅說的核心價值所在。
1️⃣ 實戰導向團隊,源自第一線的內容操刀者
老獅說的導師與顧問,皆來自影音內容創作、社群經營與品牌行銷的第一線。我們不只是教你「該怎麼做」,而是用我們親自實測有效的策略與方法,直接帶你落地執行、快速上手。這不是課堂上的理論,是現場經驗的直接傳授。
2️⃣ 一條龍服務,從入門到成效全包辦
無論你需要的是短影音教學課程、企業團隊內訓、策略顧問、還是全包代操,老獅說都能提供從規劃到執行的完整解決方案。我們理解每個品牌所處的階段不同,因此不給你模板,而是客製專屬的影音行銷路徑圖。
3️⃣ 成效導向,內容風格與數據並重
我們深知短影音不是單純的流量遊戲,而是一場品牌塑造與用戶連結的綜合戰。老獅說協助企業與創作者找出「你的品牌該說什麼、該怎麼說、要說給誰聽」,並透過後臺數據與成效追蹤,讓內容不只被看見,更能轉化為真實成績單。

圖說:實戰型短影音團隊「老獅說」的學生流量案例。
老獅說的服務項目:四大系統化方案,讓長短影音成為你的行銷利器
老獅說的服務,從教學到實戰執行,全面涵蓋不同成長階段的需求。無論你是個人創作者、品牌行銷團隊,還是企業主,我們都有合適的服務幫你「會拍、敢拍、拍得對」。
📚 短影音教學課程|新手到進階,循序漸進學會影音內容力
適合對象:個人品牌經營者、創業者/專業人士、自媒體經營者
- 課程類型多元:線上影音課程、實體講座、虛實工作坊密集營
- 內容涵蓋:自媒體商業模式、品牌規劃、腳本設計、手機拍攝技巧、剪輯實作、媒體平臺攻略解析
- 特色:零基礎也能上手,搭配案例練習+實戰演練,幫你拍出第一支高觸及的影片
🏢 企業短影音內訓|強化團隊影音實戰力,內部也能自產內容
適合對象:企業行銷部門、公部門、內部教育訓練單位、業務單位
- 客製化課程內容,依企業需求設計實戰課程
- 可配合內部品牌風格,調整腳本與拍攝風格
- 結訓後團隊具備獨立產製影音內容的能力,降低長期代操成本
🧠 短影音顧問服務|沒有方向?我們幫你規劃一條有效的影音路徑
適合對象:品牌主、想跨入影音但無經驗者
- 提供市場分析、競品比較、內容策略設計
- 客製帳號風格與目標受眾設定
- 建立週期性企劃與檢討制度,確保影音策略不斷優化、成效不斷前進
🎬 短影音項目代操服務|不只是短影音,我們全盤協助
適合對象:時間有限的企業主、需快速產出影片的品牌方
- 全方位代操:腳本規劃、拍攝執行、剪輯後製、項目推廣
- 強調品牌一致性與風格養成
- 提供成效報表,讓你看得到粉絲增長、互動數據與轉換效益

圖說:實戰型短影音團隊「老獅說」的醫生百人教學班。
邀約演講案例分享
醫師不是為了紅,而是為了「被記得」
在與眾多醫療專業人士合作的經驗中,我們深深體會到:醫師經營短影音,不是為了爆紅,而是為了讓患者記得「我是誰」。這正是老獅說與專業人士合作的價值所在。
近期老獅說受邀參加《白袍人生學院》的年會,和超過100位的醫師,分享關於「醫師如何經營自媒體」的實戰觀察與策略。這不只是一次單純的演講,而是一場與上百位醫師面對面的深度交流,我們探討了醫師做內容行銷時,最常面臨的五大盲點,包括:
- 對自媒體的排斥:「我只想當好醫師,社群不是我的事」
- 拍片障礙:「我不會拍/沒內容/講話不自然」
- 角色誤解:「我不想當網紅,也不想露臉」
- 成效焦慮:「影片沒人看,代表沒用」
- 變現迷思:「我不想硬推療程,但不知道做這些要幹嘛」
透過這次分享,我們幫助現場醫師理解:真正的內容策略,不是為了行銷療程,而是為了建立「信任感」與「記憶點」。只要你每天說給病人聽的話,轉化為影片或貼文,就已經是最具價值的素材。
我們也曾協助某位醫師學生,從完全不懂社群經營開始,逐步建立穩定的內容產出節奏,最終成功將個人專業轉化為品牌資產,從0開始創立診所並穩定經營,現在已經是同業之間口耳相傳的優質診所代表。
這些年,我們陪伴許多白袍職人踏出第一步,不追熱度、不玩話術,只做「讓專業被看見」的內容策略與技術輔導。正因如此,老獅說才能被更多專業領域信任與推薦。

圖說:實戰型短影音團隊「老獅說」的保險業百人教學班。
來自保險業現場的迴響:學會影片,不是為了紅,是為了被理解
除了專業醫療領域,「老獅說」也長期投入企業內訓與實體教學,最近我們連續幾週南北奔波,來到南山人壽斗六通訊處,開設了一場短影音實戰課程。
當天的學員來自不同世代,甚至有不少年過半百的業務同仁,但每一位都用熱情與專注,讓這堂課變得格外有感。
其中一位大姐在課堂上對我們說:
「老師,我知道自己拍得不夠好,但我學得很開心,因為我終於搞懂什麼是短影音了!」
她還說了一句話,讓我們深受感動:
「拍攝技術可以外包,但定位跟商業邏輯,是我要自己想清楚的。」
這正是我們一直以來推廣的理念,短影音的本質不是炫技,而是為了幫助你在商業世界裡,更清楚地傳達價值、被客戶理解與記住。
這堂課,沒有用一堆艱深術語,而是從「定位思維」、「內容邏輯」、「實作剪輯」一步步帶大家完成屬於自己的短影音。有的同學拍了人生第一支影片、有的同學第一次看懂演算法邏輯,還有人當場突破自我勇敢入鏡。
- 技術能學,但「價值主張」只有你說得出來最有力
- 內容不是為了迎合流量,而是為了縮短信任距離
- 真正有效的商業短影音,是有目的、有脈絡、有情感連結的溝通
這些課後的互動與反饋,讓我們更堅信:不是每個人都想當KOL,但每個人都值得一個說自己故事的方式。

圖說:「老獅說」短影音企業內訓、顧問、代操服務。
適合對象:這些人最需要老獅說的陪跑
無論你是個人創作者還是企業行銷負責人,只要你正在思考「如何善用短影音為自己或品牌創造影響力」,老獅說,就是你最值得信賴的夥伴。我們的服務適合以下幾種族群:
✅ 想開始經營自媒體的個人/專業人士
不論你是醫師、律師、講師、顧問,還是正在經營個人品牌的自由工作者,只要你希望透過短影音讓人認識你、記得你、信任你,老獅說能幫助你從0開始打造清晰定位與實用內容。
✅ 行銷預算有限但渴望突破的新創品牌
對於初創企業來說,缺乏時間與人力是常態。老獅說提供短影音顧問諮詢與委託代操雙軌方案,讓你不必硬碰硬自己摸索,也能快速搶占社群曝光機會。
✅ 想強化團隊內容力的中小企業/公司部門
內部行銷團隊常常因為缺乏影音產製力而停滯不前。透過老獅說的企業短影音內訓課程,能有效提升員工腳本設計、拍攝剪輯與內容規劃能力,讓團隊自己就能產出穩定的社群內容。
✅ 希望提升品牌能見度與轉換力的商業單位
若你已經有商品/服務,但始終苦於無法有效轉單或吸引目標族群,老獅說將依據你的品牌屬性提供影音策略與演算法應用建議,讓每一支影片都更接近你的核心客戶。
我們不是只教拍片,更在意「你拍了以後,能不能真的被看見、被記得、被信任」。
為什麼現在是進入短影音市場的最佳時機?
短影音不是一時風潮,而是現今網路內容的主戰場。從 TikTok、Instagram Reels 到 YouTube Shorts,使用者習慣已經全面轉向「快速滑、快速記」的短影音消費模式。在這個節奏下,還沒進場的品牌,等於正逐漸被遺忘。
以下幾個現象,正說明「現在」就是你該開始做短影音的最佳時機:
📱 使用者注意力越來越短,唯有短影音能快速抓住眼球
過去一篇文章可能能佔據3分鐘注意力,但現在,一段10秒影片可能已決定了觀眾對你的第一印象。短影音是打造第一印象、記憶點與好感度的最快捷徑。
🔍 平臺演算法全面傾向影音內容
無論是 IG、FB 還是 YouTube,演算法全面優先推播影音形式。這意味著:做影片的人,擁有更多自然流量紅利與曝光機會。越早進場,就越有機會佔領觀眾心智。
🧠 用戶信任來自熟悉,熟悉來自穩定曝光
現在的消費者不只看價格與功能,更看「這個品牌值不值得信任」。而短影音,是目前建立熟悉感與信任感最快速的內容形式。你是否出現在用戶的手機螢幕上?決定了他未來是否願意選擇你。
🚀 競爭者已經上場,現在不做只會越追越遠
無論你是診所、補教業、零售電商或是創作者,市場中已經有無數對手透過影音內容搶佔你的潛在客群。現在開始,還來得及趁紅利期布局,否則未來只會越來越難追上。
短影音,已不是「要不要做」的問題,而是「什麼時候開始最好」的關鍵。
而答案很明顯,就是現在。
聯繫老獅說:從現在開始打造你的短影音影響力
你不需要等準備好才開始,因為內容行銷這條路,就是在實作中逐步找出屬於自己的風格與節奏。
老獅說,將會是你在這條路上最堅實的夥伴。我們不只給方法、更陪你走流程,不只談理論、更重實作與成果。
無論你:
- 想開啟個人品牌、打造影響力
- 想讓診所、事業、產品被更多人認識
- 想帶領團隊進入影音時代
- 或只是卡在第一步,不知道怎麼開始
我們都歡迎你與我們聯繫,一起用影音打開更大的影響力版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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臺南商業短影音製作顧問
在這個一滑就過、資訊爆炸的短影音時代,你不必再單打獨鬥。臺中電商影音代操推薦
從拍攝到定位、從腳本設計到變現策略,每一步都有方法,也都有人成功過。新竹商業短影音變現策略課程
你所需要的,不是一味模仿別人,而是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內容風格,並持續累積信任、建立角色。新竹高雄個人品牌顧問推薦
這正是我們《老獅說》成立的初衷。苗栗個人品牌顧問價格推薦
我們不是單純教你拍影片,而是陪你走過從「不會拍」、「不敢露臉」、「沒流量」的過渡期,直到你有能力產出有價值、能被看見、能產生轉換的內容。
我們的課程與輔導方式,從市場定位開始,幫你釐清「你是誰」、「你要給誰看」、「你想被怎麼記住」。苗栗商業短影音創作教學推薦
你不需要有影片基礎,也不需要專業器材,甚至連上鏡恐懼、口條卡卡都沒關係—桃園短影音品牌顧問如何提升觀看率
我們陪你從零開始實作,用一次次真實演練,幫你建立內容邏輯與操作流程。彰化短影音公開班課程是否含實戰操作
這些年來,我們陪過醫師、保險業務、餐飲老闆、創作者、品牌主,甚至五十歲以上的學員,也都能從完全不懂剪片,到獨立產出穩定內容。
因為我們知道,短影音不是一場比速度的戰爭,而是一場用內容經營信任的長期累積。苗栗短影音品牌顧問適合零基礎的人嗎
如果你曾經想經營個人品牌,卻總是卡在「不知道從哪裡開始」,那就從這裡開始。苗栗短影音企業內訓課程適合幾人上課
大部分人的努力程度,根本不用擔心什么過勞死 文/特立獨行的貓 每次發文提到努力工作學習,就有人來問:“那么努力工作學習,身體不好了怎么辦?不是那么多人因為太過拼命過勞死么?身體壞了可是得不償失啊。” 每次看到這樣的問題,都很想說一句:“您想多了。”大部分問這樣問題的人,根本還沒開始努力一點點呢,就開始未雨綢繆到過勞死了。 想一想,我們大部分人的日常生活是怎樣的? 上班的時候能按點兒到就不錯了,上班一年200多天有多少時間真的認真努力又拼命?下班之后呢,走走逛逛,回家吃個晚飯,看看電視洗漱一下就睡覺了,周末出去逛街購物約會朋友聊天。 這樣的日子可能很多人覺得沒勁,應該努力一點。那么,大部分人的努力是什么樣的呢? 可能是今天看了一本書,明天跑了一圈步,后天做了一會兒瑜伽,大后天聽了半個小時的講座,就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了。如果這種狀態能夠堅持一禮拜,就恨不得發朋友圈,告訴全世界,自己真是太辛苦了。 但是,要是哪天看到有新聞報道說某某因為工作太拼命心臟病猝死了,就開始感嘆,感覺自己是不是應該多注意一下身體,不要這么拼命了,于是自己又回到了原來的狀態,吃飯睡覺刷微博朋友圈。等有一天看到別人因為努力工作升職了加薪了,成人生大贏家了,又開始發誓自己明天就開始努力! 你是不是也是這樣? 所以,能成為人上人的人總是少數的人。如果每一個人能把自己的努力狀態多持續哪怕三個月,你根本不會為自己的生活迷茫,也不會為自己賺不到錢而困惑,更不會覺得別人努力有什么可勵志的,因為你自己就是個勵志故事啊。 我身邊有很多拼命的人,他們是怎么拼命的呢?在我看來,我都不及他們的十分之一。比如投行的朋友一天工作十八個小時,當然他們工作很高危,但一般人的努力程度不是他們九牛一毛都沒有,你擔心什么呢。今天我跟朋友談到,要是我過段時間生孩子,估計公號就要停更一個月吧,朋友說:“不會的,你看某某剛生完孩子,她生前幾天還在寫,生完兩周又開始了。”當時我跟她開玩笑說:“你真是喪心病狂的在逼我。”可見周圍的人比我們努力的有很多,他們都身體不好了嗎?他們都生命垂危了嗎?而你的努力,又只有他們的幾分之幾呢?你擔心什么呢? 當然,不可否認的是,每個人身體條件和底子不一樣,每個人承受的能力,耐力和能力也不一樣,你要是連續每天看十頁書就倒下了,那是您身體也真是不太好。但大部分情況下,你還有一個殺手锏保衛你的身體健康,那就是健身啊。 提到健身,我們又是什么樣的表現呢?在國外,健身和曬肌肉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娛樂活動,在我們這兒,葛優躺占據了大部分人的業余生活。好不容易立志去健身,人還沒進健身房大門,先去買一堆健身器材,先下載一堆健身的app。真正到了健身房,再去買點私教課認真、按時、充分利用健身卡,一周能去三次,堅持一整年的,有多少?所以,你以為健身房那點年費能賺多少錢?還不是賺大部分辦了卡熱血仨禮拜,消失一整年的人的錢嗎? 如果你真的天天去健身房跑跑步,認真的上每一堂教練課,那么你不需要羨慕別人的馬甲線,也不用尋找減肥秘方,看別人的減肥經驗帖了,健身房遇到的都這樣的人,早就倒閉了。 有同學說,那些拼命的人都熬夜,可是熬夜等于自殺,我熬夜早晨上班整個人都不好了。這句話非常對,熬夜不可取,可是你可以選擇早起啊。那么多早起團打卡什么的你參加過嗎?早晨五六點鐘出去跑個步看看多少人早就起床了?說自己是睡神什么的,那沒辦法,努力和健康比起來,您還是多睡覺吧。但我個人的經驗來看,如果心里沒什么目標,也不健身激發身體活力,一天到晚思想上懶散什么都不想干,是個人都很想睡覺啊。 事情還沒開始做,就開始擔心這個擔心,恨不得給自己鋪一條絕對完美的路線,還要擔心會不會讓自己累著了,你咋這么惜命呢?哪有那么好的事兒呢?你覺得有,那你就慢慢等著吧,等到地老天荒,等到人老珠黃,看著別人從你眼前光彩奪目的走過吧,反正你別急就行。 微博有個網友說,他老師說過一句話:“腦袋是累不壞了。”說的對極了,但是腦袋可以閑傻的。 抓緊時間,多學知識,認真工作,多讀兩本書,就能讓你過勞死嗎?大部分人的努力程度,根本不到傷身體的程度,何況你還可以健身鍛煉啊。 最重要的是,不加班不學習的時候,你真的早睡了嗎?(來源:微信公眾號/一直特立獨行的貓,ID/niubicat) 大部分人努力程度之低,根本輪不到拼天賦 別人不努力的時候,你可以做這 4 件事 你營造的努力感,才是成功的頭號大敵分頁:123
總有一些 留在遠方 總有一些情愫 放在自己能夠到的地方 總有一些記憶 經過時間沖刷的過濾 留下酸楚的感覺 總有一滴眼淚 在為自己流淌 總有一首歌 是為自己而唱 總有一種努力 在歲月中繼續 總有一種生活 沒有陰天而是陽光 >>>更多美文:現代詩歌
琦君:七月的哀傷 一 七月里下午炎熱的太陽,曬在天井中央青石板走道上。曬得青石板亮晶晶,白晃晃的,像蒙上一層薄霜。云弟卻赤裸著上身,跪在中間那塊最亮最寬的石板上。頭發里,額角上,冒著黃豆大的汗珠,汗珠一直往下淌,滴在濕淋淋的短褲腰上。短褲貼著屁股,褲腳管撕破了一大塊,掛在大腿上滴水。 我站在他旁邊,輕聲對他說: “弟弟,喊一聲阿娘,說下回不敢了,你就可以起來了,太陽猛,你不能曬著呀。” 他閉了下眼睛,眼淚也像黃豆大的汗珠,沿著面頰滾下來,可是他抿緊嘴唇不作聲。 “說呀,身上這么濕,你會曬出病來的。” “姊姊,不要管我,我要曬嘛。”他咬咬牙,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。 “美惠,你站在那里干什么。他不怕曬,你也不怕曬嗎?” 阿娘大聲地喊我。 我用手背抹去淚水,走到她面前,求饒地說:“阿娘,原諒他吧,別讓他跪著了,他說他下回不敢了。” “他說啦?我怎么沒聽見?叫他再說一遍呀。” 我又跑到他身邊,拉拉他手:“你說呀,弟弟,你說再不到小河去游水了。” 他使勁摔開我的手,還是咬著牙不說話。 “小心你會中暑啊,這么熱的太陽曬在濕淋淋的身體上。” 我拿手帕擦去他臉上一條條掛下來的汗,“她罰你也是要你好,她怕你游水淹死呀。” “淹死就淹死。”他忽然爆炸性地大哭起來。 “好,淹死就淹死,你自己找死,你這個死東西。”阿娘也暴跳起來。 事情越發不可收拾了。我的心狂跳著,血沸騰起來,我一把拉起云弟說:“走,我們到大花廳去。” 云弟一骨碌站起來,我們拉著手不顧一切地跑了。繞過大理石屏風,跑進四面鑲五彩玻璃的大花廳,這里是我小時候與小明捉迷藏玩曹操招兵的好地方,現在卻四角布滿了蜘蛛網,紅木縷花八角桌子上蒙著厚厚一層灰。玻璃門全緊閉著,一股撲鼻的霉氣。我檢起墻角的一只雞毛撣子,撣了下椅子與空榻床上的灰,對云弟說:“快把濕褲子脫掉,我去找干凈衣服給你穿。” “姊姊,喊玉姨,玉姨會給我拿來的。還有,要她給我偷兩個燒酒泡楊梅。” “你真是不怕挨打,剛罰了跪又要偷吃東西了。” “燒酒楊梅去暑氣的呀!” 我點點頭,去喊玉姨,玉姨在廚房里忙做晚飯,云弟為著游水跪在青石板上的事,她全不知道。我告訴了她,她眼圈兒馬上紅了。丟下鍋鏟,就去打了一盆熱水,拿著毛巾和短衫褲。和我偷偷從后院門繞到大花廳去。因為這樣繞,坐在東廂廊下的阿娘就看不見我們了。 云弟光著身子在磨磚鬪花地上一二三四地跳房子。玉姨指著他生氣地說:“你呀,真不乖,活該挨打。” “哼!”他抽了抽扁鼻子問,“阿娘怎么樣?” “我沒看見她,也沒聽見她大聲說話,大概氣過了,回頭你去喊她一聲,就沒事了。”玉姨勸他。 “我不去喊她,死也不去。” “別這樣,她平時對你還滿好的。” “她哪里對我好,她恨我,我知道她恨我。” 玉姨無奈地看看我,蒼白的臉色,憂傷的眼神,烏亮的頭發上別著那朵令人看了傷心的白花,我也不由得伸手摸了下自己頭上的白花,回頭看看云弟說:“弟弟,你以后要格外聽話才好,爸爸去世了,你現在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漢了。你應該懂事點,像個大人。” “我真巴不得你一下子就長大。”玉姨幽幽地說。 “我已經在長大了,玉姨,您放心,我長大了一定孝順您。” 云弟挺起胸脯說。 玉姨笑了笑,用熱水毛巾給他擦干身子,穿上衣服。 “咦,燒酒泡楊梅呢?姊姊忘記說了嗎?” “今兒櫥門鎖了,鑰匙掛在阿娘紐扣上。”玉姨烏溜溜的眼珠轉了一下說,“有了,跟我來。” 她拉著云弟的手,我們穿過池塘與假山石,走進暗洞洞的后書廳。這里是爸爸生前讀書拜佛的地方,左手套間是爸爸的書房,四壁全是書櫥,靠窗一張桃花心木嵌太湖石的書桌,桌上筆硯文具齊全。爸爸原都坐在這兒念金剛經、吟詩、寫信,可是自從他生病以后就很少來。每天倒是我坐在這兒念十遍心經,保佑爸爸病好。玉姨每天端來一碟芝蘭與茉莉花,放在案頭,再供一碟在左邊大廳的佛堂里,焚上檀香。玉姨總是叫我再捧一碟放在爸爸病榻邊的小幾上。玉姨很少上樓到爸爸臥房里,除了這三餐飯和給爸爸擦身子。現在,玉姨更用不著去了,因為爸爸去世已經兩年。倒是這個書廳,玉姨卻每天都來,在佛堂前與爸爸的牌位前上香。現在,長條桌上兩處都供著芝蘭與茉莉花。檀香的氣息,薰得這幢幽幽的屋子,顯得格外沉靜、冷清。玉姨在爸爸牌位前取下供著的一碟燒酒楊梅,遞給云弟說:“你吃吧,吃了爸爸會保佑你身體好、讀書聰明。”她又取下佛堂前的兩個對我說:“我們也吃,一人一個。” “沒關系嗎?”我問。 “天天都是我來供,換上新鮮的。” “以后天天都給我吃。”云弟說。 “吃多了上火,會流鼻血。”玉姨拿起云弟換下來的衣服說,“我要去做晚飯了,等下你從后院邊門到廚房里來吃飯。” 我在爸爸書桌前坐下來,望望靠墻壁排著的書櫥,對云弟說:“弟弟,你要用功讀書,不要一天到晚只知道玩,這些書將來都歸你讀。” “我要念那么多書呀,誰教我呢?我現在才小學三年級。” “慢慢來,十年以后,你就念大學了。” “十年好長啊,姊姊,我真不愿呆在家里,阿娘這么兇。” “她是這種脾氣,心腸并不壞,我小時候也被她打過很多次。” “你不反抗嗎?” “我不反抗,反抗了爸爸生氣。我媽死的時候對我說,為了爸爸什么都得忍著點兒。媽就忍了一輩子。” “可是我不能忍,我是男孩子,我一定要反抗。況且爸爸也死了還忍什么?”他額角上冒起一條青筋,很生氣的樣子。 “弟弟,你真的恨阿娘嗎?” “她不讓我做這樣,不讓我做那樣,昨晚辛辛苦苦捉的螢火蟲,統統被她放了,說阿彌陀佛,罪過死了。我今天索性開起蒼蠅牢的蓋子把蒼蠅放了生,她又狠狠地打我,蒼蠅不一樣是生命嗎?” “你真傻,蒼蠅是害蟲呀。蒼蠅怎么可以放生呢?” “姊姊,看來我也是這個家里的害蟲。”他感慨萬千地說。 我不禁噗嗤一聲笑了。 我們姊弟倆在書廳里一直呆到天黑,玉姨送來一盞菜油燈,黃豆似的燈花搖搖晃晃的,偌大一幢書廳顯得越發幽暗陰冷了。我看看佛堂與爸爸的牌位,心里忽然害怕起來,我說:“弟弟,我們出去吧,快吃晚飯了。” “姊姊,我們到廚房里跟玉姨一起吃,不要在飯廳里吃。” “不行,還是在飯廳里吃吧,不然阿娘又會罵你的。” “咳,做人真苦,一點自由沒有,我考取了中學一定住在學校不回家。” “我不為你,暑假也不回家的。” “可是玉姨好想念你呢。” “我知道,我也記掛她。弟弟,等我們掙錢以后,把玉姨帶在一起,讓她享享福。” “對了,讓阿娘一個人在家里當孤老太婆。” “別這么說,她給你上學,給你做新衣服穿,她也是很疼你的,她打你罵你還不是為了要你好。她自己沒有兒子,你長大了也一樣要孝順她。” “好,姊姊我總歸是聽你的話的。等我將來大學畢業,當了差事,在杭州蓋一幢房子給阿娘住,玉姨呢!跟我住在一起好嗎?” “當然好。” 云弟細細的眼睛笑瞇成一條線,我知道他的小心眼中是多么愛玉姨! 二 晚飯以后,大家都在院子里乘涼,阿娘的氣也似乎過了,叫玉姨切開一個大西瓜,大家分著吃。云弟是頂喜歡吃西瓜的,啃西瓜一直啃到綠皮,可是今晚他卻無精打采的不想吃,我問他為什么,他說頭痛怕冷。阿娘說一定是白天游水受了涼,叫他睡覺。我和玉姨就陪著他上樓去,他躺在床上,就打起哆嗦來。我用被把他包緊,玉姨去熬了一杯姜茶給他喝下去,不一會他又發起燒來,燒得眼睛都紅了。阿娘走上來看看說,沒關系,出一身汗,明天一早就好了。可是玉姨總不放心,我們一直在他床邊陪著。玉姨不時抬頭望著墻上爸爸戴一頂白纓軍帽,掛著指揮刀的照片,微弱的菜油燈光一晃一晃的,照著她滿臉滿腹的心事。 “玉姨,你想爸爸吧。” “嗯,我常常夢到他,有時穿長衫,有時穿這一身軍裝。” “奇怪,我很少夢到爸爸。” “你在讀書,心都放在書本上,我在家里,一天到晚只有想以前的事。” “別想了,玉姨,過去的事想不完。” “唔,真的想不完。我想起第一天到你家的情形,大太太把我從綠篷小轎里扶出來,緊緊捏著我的手,我也緊緊捏著她的手,就像她是我的長輩,我的親人,她一定會對我很好的。” “我媽對誰都和氣,特別對你,你一進門,她就喜歡你了。 她說,可憐好好的女孩子,給人做偏房,還不是為了家里日子不好過。她告訴我你比我只大五歲,雖說輩份不同,卻像是姊妹,叫我要格外好好對你。” “你對我真好,沒有大太太和你,我真活不下去。可是大太太去世了,你又都在外面念書,我一個人好冷清,就只有一心帶大云云。云云雖說是二太太領的,卻一直歸我照顧,二太太是不喜歡管孩子的。” “玉姨,你好心有好報,云弟長大了會孝順你的。” “將來的日子怎樣誰也料不到。我想等云云大了進城讀書以后,我就到庵堂里修行去。” “別這么想,我那時書念好了,一定接你住在一起。” “真的?”她眼睛一亮,“你會要我和你做伴?我是個沒有讀過書的鄉下女人,跟著你是個累贅,況且你將來要結婚成家的。” “無論怎樣,我都一樣看待你。媽多少次對我說過,說你性情好,心腸好,叫我永遠要照顧你。” “你真好,大小姐。” “你怎么還這么喊我。再這樣叫喊我要生氣了。” “從到你家起就這么喊,改口很難了。” “叫我美惠吧。” 她笑笑,看看漸漸睡著的云弟,又望了眼爸爸的照片,嘆一口氣說,“前天是云云的生日,卻是你爸爸的忌辰,他不懂,還吵著要穿新衣服,要吃面,又被二太太打了一頓。他的命跟我一樣的苦。” 我聽了不由得一陣心酸,勉強忍住眼淚說: “媽媽說,命苦的孩子會有大成就,云弟將來一定會出人頭地的。” “都靠你好好帶領他了,我是個沒有知識的女人,就為這樣,二太太才看不起我。” “別把她放在心上了,她對人就是這么一陣風一陣雨的。 當初爸爸娶你也是她的意思,娶了你又天天給你氣受。云弟也是她要領的,領來了卻一概不管,統統交給了你,幸虧有你,不然恐怕他早跑了。” “他有一次跟我說,他受不了這個氣,要跑回山里找自己的親媽,寧可吃甘薯種地。我勸他忍耐點,在這里有書念,只要長大一點,去城里念書就好了。回山里種一輩子的地有什么好呢,他才想開了。他這么點大,心眼兒可多呢。” 阿娘叫用人送上來一包翹胡子仁丹,叫云弟吞下去。告訴玉姨明天別給他吃東西,餓一天準好。 我們聽見她敲著拐杖,一步步上樓回自己房里睡覺了。她年紀不滿五十,走路卻總拿著根拐杖,咯咯咯地一聲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她隨便走到哪兒,都是一個人,拐杖的聲音那么單調,她的影子也是那么孤獨。我時常望著她的背影發愣。她的背脊厚厚的,可是已顯得有點駝,像是負荷著很重的擔子。想起幼年時看她苗條的身材,雪白的皮膚,走起路來很有風姿的樣子,現在竟像換了一個人。她永遠不再年輕了,也不再像爸爸在世時那么威風,那么幸福了。她雖曾使我母親半生咽下眼淚,郁郁而終;她也曾使我刻骨銘心地恨過她;但現在,這一份恨卻隨著歲月的飛逝而逐漸消失。相反的,隨著她的老去而對她漸生憐憫之情。她沒有親人,沒有朋友,她卻硬撐著要保持她的威風,人人敬而遠之,連她要當作自己兒子的云弟對她也無絲毫依戀。我忽然感到一陣悲哀,由于這個家的離散而感到悲哀。我想象有一天地老了,走不動了,躺在床上哼,云弟帶著玉姨過著母子相依的幸福日子,我又遠在異方。她豈不是孤孤單單,無聲無息地死去? 她那敲著單調聲音的拐杖落在床邊,連拾都沒有人替她拾……想到這里,我不由得長長地嘆了口氣。 “你在想什么?”玉姨問我。 “想阿娘。” “你想她干什么?” “剛才聽到她爬樓梯的聲音,好像很吃力的樣子。” “她再吃力也不要人扶的。” “其實她要是對你好一點,你是會好好照顧她的。” “她也沒什么對我不好,自從你爸爸死后,她倒是從不用貓逮耗子似的眼光看我了。她只是時時在說話里透露一種意思,我一聽到她那樣的口氣,就止不住心酸。” “她透露的什么意思?” 她遲疑了一下,慢悠悠地說:“她要我回娘家,不必在你們家守下去了。她還叫五叔婆問過我,給我三十畝田,五兩金子,叫我回娘家,好好再嫁個人,說我沒男沒女年紀輕輕的,何苦在這里守寡。” 我聽了暗暗一驚,呆了好一陣子,心里也不由的在想,玉姨這么年輕,何苦為爸守一輩子,阿娘這意思又未始不對。只是以我與玉姨的感情,和她對云弟的這份愛,我又何忍說這話。我若是也說出這意思,該叫她多傷心。于是我望著她慘淡的神情,好半天才說: “阿娘倒也沒什么壞心意,只是我知道你是無論如何不會的,我和云弟也舍不得你。” “不知怎么的,我就是舍不得他,從他一歲抱來起,就一直是我帶的。你爸爸還說他像我,就像是我生的,你媽也叫我好好撫養他,就當自己親生的一樣。說也奇怪,云云小時候,每回我抱著他在你爸爸面前玩的時候,我就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。”她下垂的眉梢略微抬了一下。眼角露出點笑意。 “什么感覺?” “就好像他是云云和我兩個人的爸爸。” “你覺得我爸爸像是你爸爸?”我吃驚地望著她。 “嗯,因為我和云云兩個都是苦命無依的孩子,他的眼睛看看云云又看看我的時候,就叫我有這種感覺。” “玉姨,你究竟喜不喜歡我爸爸呢?”我忍不住問她。 她茫茫然地抬起眼睛望著壁上的照片,蒼白的兩頰泛起淡淡的紅暈,低聲地說,“我也迷迷糊糊的不大清楚。” “你覺得他喜歡你嗎?”我們雖這么知心,但這是我第一次這么問她。 “我不知道。不過有一次他狠狠地打了我。” “他打過你?” “他還使勁擰我的手臂,把我擰得一塊青一塊紫的。” “為什么?” “他說聽二太太說我送表弟到后門口時,說了好半天話。 他不許我跟別的男人說話。” “爸原來這么專制,你恨他嗎?” “我不恨他,他那么擰我打我,我反倒忽然喜歡起他來,不像平常那么怕他了。我想他不準我跟旁的男人說話,一定是喜歡我的。那一夜晚,我伏在他胸前哭到天亮,不是委曲而是感到興奮、幸福。我像忽然找到一樣從不曾有過的東西似的。”她的雙頰越加紅潤起來。 “玉姨,你是很愛我爸爸的,他也很愛你,我相信。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又淡淡地說。眼睛一直望著壁上的照片,“從那以后,他從沒有再那么兇狠,也那么熱的對過我。他拿眼睛看我的時候總是那么溫和、慈愛,和看著云云時是一樣的。那里面好像多了點什么,也像少了點什么,使我安心,也使我覺得虛晃晃的。后來,我也就慣了,尤其是當著二太太,他用那種眼睛看我時,我好像有了保護,有了依靠似的,很放心。” “還是因為我爸爸的年紀跟你差得太遠了,每回我聽見他吃力的咳嗆聲,看著他額角的白頭發時,我總替你擔心。” “我也很擔心,我總想,如果他死了,我就投井。因為二太太一定更不會容我。倒沒有想到她反倒比以前對我好了。還有云云這樣要我,你更對我好,所以我也就想開了。” “千萬不要有那種傻念頭,日子一定熬得出來的。” “大小姐,你不知道,這個家有多冷清。打從太太去世以后,你又出門讀書了,我越加的沒有訴說心事的人了。每回我看見二太太在大廳的佛堂前和你爸爸的牌位前上香,跪上去,站起來,像很吃力的樣子。我只想上前扶她一把,跟她說說話兒,我想她總也想找個伴兒說說話的。可是她總是沉著臉,一聲不響,心事重重的樣子。我覺得這幢大房子就像一座舊廟宇,里面只住著兩個尼姑。白天人來客往不覺得,晚上可真冷清,若是沒有云云,我真不知怎么過日子。” “玉姨,云弟這么愛你,你應當快樂一點。” 我看看云弟,他昏昏沉沉地睡著,臉頰緋紅,嘴唇燒得干干的。微弱的菜油燈搖晃著,可是窗外卻瀉進銀白的月色。 夜已帶有早秋的涼意,我勸玉姨躺下休息,我也回自己臥室睡下了。 三 云弟一連兩天不退燒,只是昏昏沉沉地睡,偶然醒來就嚷著要吃西瓜。可是郎中吩咐生冷的不許吃,二娘還不準他喝稀飯,說發燒吃東西會轉傷寒。我看看土郎中的藥一點不管事,灌得云弟直吐,就勸二娘送他去城里爸爸的朋友張伯伯的醫院。她倒也沒了主意,就答應了。我和玉姨陪云弟雇了一條小烏篷船進城去。從鄉下到城里是三十華里水路,小船要搖兩小時。那是下午三點鐘光景,太陽正曬得熱,船夫拉上烏篷,小小的船身又悶又熱,云弟包著毯子躺在中艙,我與玉姨兩頭坐著。只聽船夫用力地劃著,船底的水聲嘩嘩的響,船是那么的慢,每進一寸都是很艱難似的。平時我對于滿眼的青山碧水,總是盡情地欣賞,可是此時的心情卻只有焦急。玉姨眉峰緊鎖,不時用手摸云弟的額角。 “怎么一滴汗沒有?能出點汗就好了。”她喃喃著。云弟睜開眼睛似清醒非清醒地望著我們,又望望篷頂。 “云云,我們在船上,我和姊姊帶你去城里張伯伯的醫院。”玉姨附在他身邊輕身地說。 “我不要打針,我不要打針。”他喊起來。他從小就怕張伯伯打針。 “不打針,只吃點藥就好了。”我安慰他。 “阿娘呢?”他問。 “她在家里,只我和玉姨陪你去。” 他燒得紅紅的臉頰展出了笑容。 “我們住在醫院里嗎?”他又問。 “哦,一直到你完全好了才回家。” “好了也不要回家,我要在城里玩,逛公司,買好多玩具,姊姊,你有錢嗎?” “有有,等你病好了,你喜歡什么我給你買。不夠可以向張伯伯借。”因為我知道張伯伯很喜歡他。 他點點頭,又閉上眼睛睡了,可是他的呼吸好像非常困難,嘴角不時流出白沫來。 我心緒煩亂地望著篷外的一角天空,天色在變了,山頭上的云層逐漸堆上來,又黑又厚,傾盆陣雨即將下降。船夫把兩邊的篷蓋拉下,船艙中頓時一片黑,只從篷縫中漏進一點點微光;船劃得快,船身搖晃得更厲害。霎時間雷電交加,雨點像箭似的射在篷背上,幾乎要射穿那粗厚的篷壁似的。斜風雨從一邊的篷隙中掃進來,雨水沿著船艙板淌下來,我與玉姨坐的地方全濕透了。我們怕水流到艙底,浸濕了云弟的背脊會受涼。兩個人把他抱起來,讓他躺在我們的身上。他咳嗆著,驚慌地緊緊摟住我們,他的身體火燙地壓在我胸前,我用額碰碰他的額,更覺得熱得炙人,究竟是什么病,燒一直不退,會不會是肺炎呢?雷雨越來越大,小船在風暴中掙扎著,搖晃著。黑黝黝一片中,就像世界上只剩下我們三個人,那么的孤弱無援。玉姨焦急得只是念佛。這時,我忽然想起了小時候漲大水,和母親坐船逃水的情景,也是這般的風雨交加,漆黑一片。母親緊緊摟著我說:“靠緊媽,不要怕,菩薩會保佑我們的。”母親遇到患難,或吃苦受罪時總是說菩薩會保佑我們的。她一生把命運交給菩薩,到死都毫無怨言,而且她逝世時是那么平靜安詳,吩咐玉姨多多念佛,如今玉姨又在念佛,我頓時感到生死邊緣的那一份出奇的寧靜,與冥冥中神靈的主宰。我也仿佛聽到了母親的低喚,不由捏緊云弟的手顫聲地說:“不要怕,大媽會保佑你的。” “大媽?大媽呢?”高燒使云弟神志又不太清楚了。 “現在沒有大媽,是玉姨和我陪著你。” “大姐,我也要大媽。”他咳嗆著,喘息著。 “他從前有病,大太太老是坐在床邊陪他的,所以他想她。”玉姨說。 “我媽會保佑他的。”我喃喃地說,可是我的眼淚已滾下來了。 雨停的時候,我們的船剛剛靠埠。雨中傍晚的埠頭,顯得特別混亂嘈雜,熙熙攘攘的車輛行人,與上船來搶兜旅客的旅社茶房,把從未來過城里的玉姨,攪得手忙腳亂。在平時,第一次進城的云弟真不知會高興得怎樣,可是今天他只是吃力地喘息與咳嗆著,疲乏地閉著眼睛。我們雇了兩輛黃包車到了張伯伯家,張伯伯與張伯母看見云弟這副情形都大為吃驚,安頓他躺下病床以后,張伯伯用聽筒仔細聽著云弟的胸膛,他的神情是嚴肅的,雙眉是緊鎖的。 “怎么不早點來或坐個汽船趕來呢?” “什么病,張伯伯。”我與玉姨同聲問。 他閉緊了嘴沒有回答,雙眉蹙得更緊了。 “是肺炎。”到外面以后,他低沉的聲音告訴我們,“在風雨中又再受了涼,很嚴重。可恨的是我們整個城市里沒有這種特效藥,交通不便,藥進不來。” “不要緊吧,張伯伯。” 他嘆了口氣說:“無論如何,我得想辦法救他。” 仁慈的張伯伯與張伯母幾乎陪著我們兩天兩夜守在云弟床邊。打針、喂藥、用冰囊,可是云弟的呼吸似乎愈來愈困難,鼻翼一翕一翕的,雙眼緊閉。一陣狂咳,白沫流出來,白沫逐漸轉為鐵灰色,他似已進入昏迷狀態,不省人事了。 張伯伯焦急地說:“趕緊打長途電話,叫你們阿娘來吧,情勢太嚴重了,我的醫院設備不夠,馬上要轉公立醫院。” 可是我們不及把他轉公立醫院,阿娘也不及趕來。深夜里,云弟的體溫驟然下降,下降到四肢冰冷,臉色發白,口中吐出大量的黑水,是一種什么古怪的病呢?張伯伯說是肺炎與腸炎的并發癥。戰亂中的小城,沒有一種藥能救治他,我們就這么束手無策地,眼看可憐的云弟與病魔掙扎到最后一分鐘。到最后,他似乎清醒了,腳手無力地動了一下,疲倦的眼皮睜開一線線。玉姨與我啜泣著,低低地叫喚他,他枯焦的嘴唇抽動了一下,目光是呆滯的,他已經奄奄一息了。我們緊捏著他冰冷的手,企圖拉住他體內游絲似的生命,可是連張伯伯都無能為力,我們只有痛哭,只有不斷地呼喚。我怎么能相信四天前還活活潑潑的云弟,會一下子被死神抓去呢?我們哭倒在他的床邊。在彌留中,他忽然清晰地輕喊出一聲“大媽”。 “啊,云弟,你喊誰,誰來了?” “大媽,我看見她了。” 我馬上跪下來哭著祝禱:“媽,保佑云弟,別讓他去,別讓他去啊。” “阿娘,阿娘也來了。”他又喃喃著:“阿娘,我聽話了,我不游水了,啊,我腳手好冷啊……” 他顫抖起來,我們緊緊摟住他,好久、好久,他突然停止了發抖,一切都停止了。兩題淚水從他眼角淌下來,他永不再哭了。 “一種古怪的病狀。”張伯伯槌著桌子沉痛地說:“不知是不是我誤了他。” 玉姨與我不能再說一句話,我們都幾乎昏厥了。這突然的變故使人難以置信。我們不能想象,我們以后怎么能沒有云弟,怎么能不看見他蹦跳,頑皮,怎么能不聽見他哭與笑。 我們怎么能失去一個如此被我們愛著又是如此愛我們的親人呢?我伏在云弟的身邊哭著禱告:“媽,云弟臨終時在喊您,您真的來了嗎?是您接走他的嗎?難道你在另一世界里記掛他,還是你感到寂寞呢?告訴我,媽,您在哪里,爸爸在哪里,現在你們三人在一起了嗎?” 這一連串的死亡,頓使我感到人世的無常。我茫茫然地望著玉姨,她癡癡地像一具蒼白的石膏像,頭發散亂著,發上的白花垂下來。她晃晃悠悠地問我:“云云真的去了嗎?他怎么會這樣就死的呢?”誰能回答這個問題呢?這也許是天意,天意要使我們家門庭衰落,連一個男孩子都留不住吧。 四 阿娘沒有再來城里,仍舊是玉姨和我伴著云弟的棺木,乘小船回鄉下。阿娘在埠頭接我們,她哭得雙眼紅腫,臉也浮腫。她對我們沒有一句盤問,只告訴我們已看好青云庵后面一塊地,暫時停放云弟的棺木。我們隨著她送棺木安頓在兩塊石凳上,燒了點紙錢。此處荒草漫煙,闃無人跡。只有寺后颯颯的山風,陣陣吹來,阿娘穿一身黑旗袍,頭發亂蓬蓬的。她仍撐著她那根拐杖,背顯得更傴僂,好像拐杖都撐不住似的,我上前扶著她說:“回家吧,過幾天我再來看他。” “云云,都是我害你的,我不該一天到晚罵你,我不該罰你跪在太陽地里的青石板上。云云,我害死了你,我對不起你啊!”她忽然大哭起來。 “別哭了,這是天數,怨不得誰的。” “他死的時候說什么沒有?” “他喊你的,他說以后聽話了。”玉姨邊說邊哭。 “云云啊,我怎么對得起你爸媽,你來我這里,我一天也沒有對你好過啊!云云。” “阿娘,過去的不要再提了,你對他沒有不好。”我哭著勸她。 天色黑下來了,山風吹起了紙灰,飄落在云弟的棺木上,也飄落在我們的身上。我悲切地喊了聲:“云弟,我們先回去了,你安心在此吧,我們會來看你的。” 我與玉姨扶著阿娘,走進青云庵休息。阿娘沉重的身軀落在一張大竹椅里,她看去是如此悲傷、困頓,再沒有那副唯我獨尊的倔強神情了。她這副神情是逐日逐日消失的,爸爸去世以后,她就顯出獨力支撐的吃力樣子。然而她仍不時暴躁地責罵下人。無論做什么事,她總不認錯,不認輸。可是現在,云弟的死使她懺悔了,痛哭了。我相信她內心所懺悔的不止這一件事。她一生鑄下了多少大錯,造成了多少的人的痛苦,如今這些痛苦好像都集中在她一個人身上,她看起來像不勝負荷,傴僂得要倒下去了。她握拐杖的手在顫抖,淚水從她肌肉松弛的臉頰滾下來,滴在她稀舊的黑旗袍前襟上。我在她身邊勸她說:“阿娘,回家躺躺吧!時候不早了。” 扶她上轎以后,我與玉姨一路步行回去,天色已晚,稻田里陣陣秋風吹來,已帶寒意,我們在狹窄的田岸路上,一前一后的走著。稻禾上不時有蚱蜢飛躍而過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到九月就可以收割的稻禾都已漸漸成熟,穗子迎風搖曳著,玉姨嘆一口氣說:“又快到割稻季節了,云云是最喜歡幫忙割稻的。捧稻草,拾穗子,每回我做好點心,都是他送到稻田里的。” “玉姨,別再想了,越想越難過的。我真擔心我出門讀書以后,你怎么辦呢?” “大小姐,我已經想好,也已經決定了。” “你打算怎么樣!” “我想搬到那座庵堂里去住,陪伴云云。他冷冷清清地停放在庵后面,會害怕的。” “千萬不要,玉姨,住在那里太寂寞了。” “我不是早跟你說過,從你爸爸去世以后,我就有這打算。 現在云云也死了,我已經什么指望都沒有了。” “不能這樣,我決不能讓你去住庵堂,孤孤單單過一輩子的。等我讀完書會接你住在一起的。” “那日子太遠了,大小姐,再說我也不愿累你。這些年,我已過慣了冷清的日子,索性讓我去那兒倒好。大小姐,你替我對二太太說一聲吧。” “她不會讓你去的,她也很寂寞。現在她是真正只剩下一個人了,你們要在一起做個伴才是。” “你不知道,兩個寂寞的人不一定合得來的。我沒什么話好跟她說,她也不會跟我談心事的。” “你如果一定想去陪云弟,我和你去住一個時候,等我出門去,你就回家來。” “不,要去就不回來了。請你跟二太太說,為我付點錢給庵堂里。我就可一直住下去了。” “玉姨,你還這么年輕,你以后會有好日子過的。” “沒有了,云云都丟下我去了。”她凄凄切切地哭起來。 “玉姨,如果我能不出門讀書一直陪你該多好。”我也嗚咽不能成聲了。 “你對我這么好,我會(www.lz13.cn)念經求菩薩保佑你的。以后寒暑假回家,只要來看看我就好了。” 我知道在玉姨極度悲傷之余,是無法勸慰她的。何況我自己的悲痛也正不減于她呢? 走到門口,在蒼茫的暮色中,我看見大門上的門神畫像,顏色都已一片片剝落了。門神腰帶上的玻璃亮片,都缺了好幾塊。記得云弟曾淘氣地挖下那些亮片來玩,還挨過阿娘的打。可是云弟也常常用紅綠玻璃碎片與樹膠把它補上去。現在這兩座門神像,將要冷冷清清的,沒人理會了。走進大門,就看見那一條長長的青石板走道,當中那塊云弟罰跪的大青石板,在暮色中還泛著蒼白的光,可是現在不是炎熱的中午,太陽早已下沉,月亮快要上升了。那是七月中旬慘白的月色,照得青石板寒冷而荒涼。 入夜以后,玉姨與我都不能入夢。菜油燈的燈花如豆,在大而幽暗的屋子里搖晃。我翻來覆去地想,如果我出門讀書以后,心里將永遠掛念著兩個人。一個是撐著拐杖在這幢暗洞洞的老屋中,一個人搖來晃去的阿娘;一個是孤零零坐在青燈古佛前面,敲著木魚清磐的玉姨。 (選自《菁姐》,爾雅出版社1985年出版) 琦君作品_琦君散文集 琦君:母親的書 琦君:媽媽的手分頁:1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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